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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第1页)

夕阳渐渐沉入海平面以下,最后一点金光消失,天空和海面变成了深深的墨蓝。

海风更冷了。

爸爸哭了很久,直到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力气也仿佛耗尽。

他抱着骨灰盒,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转过身。

他的脸上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海水还是泪水。

他朝我伸出手,掌心冰凉。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自己的小手放了上去。

他的手很冷,却握得很紧,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回到别墅后,爸爸似乎用尽了最后一点气力。

他将妈妈的骨灰盒重新安放好,然后病倒了。

持续的高烧,呓语,身体和精神的双重崩溃让他一度濒危。

医生来了又走,最好的药物和最精心的护理,才将他从死亡线上勉强拉回。

病愈之后,他变了很多。

他变得异常沉默。

他开始重新处理公司事务。

按时吃饭,按时睡觉,像执行一套既定的程序,却没有一丝生气。

他对我尽到了法律意义上的所有责任,提供了优渥的生活和最好的教育。

很多年后,我长大成人,离开了那座华丽而冰冷的别墅。

傅砚辞的身体在长期的心力交瘁和抑郁中逐渐垮掉。

他晚年缠绵病榻,意识时常模糊。

清醒时,他总是望着窗外,望着那片茉莉花海,眼神空茫。

他是在一个春天的清晨去世的。

李婶后来告诉我,他走得很安静,像是终于得到了解脱。

临终前,他唯一清晰吐出的话是。

“昭昭我来找你了,这次,换我等你。”

我站在两座并立的墓碑前。

风吹过墓园的松柏,发出沙沙的声响。

妈妈终究没有等到爸爸带她去看海,爸爸也终究没能亲口得到妈妈的原谅。

他们之间,横亘着太深的误会,太久的时光,和一条生死都无法跨越的鸿沟。

有些错误,一旦铸成,便永无挽回之日。

有些离开,即是永别。

而活下来的人,将带着这份沉重的爱与悔,独自走过漫长余生。

海会枯,石会烂。

唯有遗憾,永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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