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彻底亮了。
爸爸还跪在那里。
李婶红着眼眶，端着一杯水，远远站着，不敢上前。
我光着脚，一步一步走下楼梯。
爸爸好像没有察觉到我。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个盒子上。
那是妈妈。
“爸爸。”
我小声地叫了他一声。
他没有反应。
我又走近了一点。
我看着那块布，声音哽咽。
“妈妈在这里，会冷吗？”
傅砚辞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抬起头，转过来看向我。
只一夜，他的样子几乎让我认不出来了。
眼眶深陷，脸色灰败得没有一丝生气。
他看到我，眼神波动了一下。
“她怕冷。”
我看着他，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自顾自地说下去，像是说给他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冬天的时候，我们那个小屋子漏风，晚上睡觉，妈妈总是把我紧紧搂在怀里，她说她给我当暖炉。”
“后来她病了，身上总是很凉，我就想抱着她给她暖和，可是我怎么也暖不热”
我的声音越来越小，被哭泣打断。
傅砚辞听着，脸上的肌肉无法控制地抽搐着。
他看着我，又将目光移回到那个骨灰盒上。
他闭上了眼睛，滚烫的泪水却从他紧闭的眼角汹涌而出。
他不再试图掩饰。
巨大的悔恨和悲痛，像海啸般将他彻底吞没。
他颓然地撑在地上，整个人因为剧烈的情绪冲击而微微摇晃。
“先生”
李婶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哭腔。
傅砚辞摆了摆手，动作无力。
他睁开眼睛，那双被泪水浸透的眼睛看向我。
“你妈妈最后还说了什么？”
我看着他布满泪水的脸，心里酸胀得厉害。
我想起妈妈躺在那里，气息微弱，眼睛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我吸了吸鼻子，努力回忆。
“她说，等春天来了，要在窗台上种茉莉花。还说，等病好一点，要带我去看海。看很大很大、蓝蓝的海”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切割着傅砚辞的心脏。
“她有没有提到我？”
我愣住了。
妈妈提到过爸爸吗？
有的。
在很痛很痛的时候，在咳得撕心裂肺、几乎喘不上气的时候。
她会望着某个方向出神，然后紧紧把我搂在怀里，低声喃喃。
“宝宝是妈妈对不起你爸爸，是妈妈太没用了”
还有那次，她拿着那张卡，看了很久很久。
最后把它塞进枕头最底下，叹着气说。
“不能用，没脸用。”
这些片段在我脑子里闪过。
我看着爸爸那双红得几乎要滴血的眼睛。
忽然觉得，把这些告诉他，对他来说，可能比任何指责都更残忍。
我最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小声说。
“妈妈只说要我好好的。”
我没有撒谎。
这确实是妈妈最后拉着我的手，反复说的话。
傅砚辞眼中的最后一点微弱的光，随着我的摇头，彻底熄灭了。
他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整个人垮了下去。
额头再次重重地抵在冰冷的地面上，肩膀剧烈地耸动。
他甚至连一句遗言都没有。